《麦兜》
发布时间:2018-03-11 16:44:44点击次数: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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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杨东志

麦兜姊妹(方言。即兄弟姐妹)三个。在他们都很小的时候,他们的父亲便英年早逝了。所以,他们的母亲便经人撮合,“带犊子”(方言。专指改嫁时带着孩子)改嫁到了另外一个村庄。

也许是麦兜的母亲“命该如此”吧,她嫁过去还不到三年,连“根”也没有给麦兜的继父留下一条,麦兜的继父就撒手人寰,驾鹤西游去了。

麦兜的继父弟兄三个,排行老三。或许是他的两个哥哥认为麦兜他们不应该继承那些“遗产”吧,所以就经常无缘无故地“没事找事”,欺负麦兜他们孤儿寡母,甚至使用“下三滥”的手法,“恶囊”(方言。意即腌臜、损人)他们娘几个,譬如大年五更偷偷在门口放一只花圈啦,譬如偷偷在门上抹屎啦……等等,等等,不一而足。麦兜的继父的一个邻居,娘家是麦兜老家的,而且还是一个生产队。“和尚不亲帽子亲”,她看麦兜娘几个这样受欺负,心里就不舒服。有一天,她在麦兜家串门,闲聊中在说到家务事时,就对麦兜母亲说:“……经常这样受欺负也不是个事。干脆你们还回咱庄去吧?反正你们家那几间草房子还在……”

就这样,麦兜的母亲又带着几个孩子回来了。

不知道是遗传基因还是因为别的,麦兜姊妹几个包括他的母亲,都“不是很精明”,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儿傻。他们全家没有一个人认识尺,也没有一个人认识秤,甚至一个个连数都不识。生产队分东西时,给多少,要多少,从来没有找过账。当然,也不会有人悫(方言。即欺骗、哄骗)他们。

长大了的麦兜膀大腰圆。他的力气很大,可以说是“掏不完,用不尽”,同时非常的“勤谨”,乐于助人。村里无论是谁,家里有了脏活、累活需要有人帮忙,只要言一声,他就会立马过去,而且是尽力而为、“不遗余力”。

麦兜给人帮忙,从来不图报酬,一支劣质烟就可以把他给“打发”了,而且他还会为这支烟“感恩戴德”。

麦兜喜欢吸烟,但从不买烟——因为他没有钱。如果是谁没有请他干活而偶然给他一支烟,他会“唏”、“唏”地感动得不知所措,看上去好像要“以死相报”一样。

有时候,村里有人们请他帮忙,而这个“忙”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帮”好的,譬如打墙头(方言。即“垒”墙。那时候村民的围墙都是用麦秸和成泥堆起来的)、起猪圈、掏粪坑等等,一干就要大半天,甚至一两天。每逢这时,主人就会管饭。对于这种“管饭”,麦兜并不会像有些“精明人”那样认为这是“理所当然”,心安理得。因为他特别懂得“感恩”,只要吃过你一顿饭,那么他就会在以后的日子里,把你当成自己的“家人”、“亲人”,有了什么活计,他也会“不请自到”,主动上前帮忙。

有一次,麦兜邻家一个三岁的孩子正在大路上玩耍,突然一辆太平车“咣咚”、“咣咚”地驶了过来。

太平车,木质车身,木质四轮,它是从远古沿袭下来的一种古旧车辆,是古代中国劳动人民造车工艺趋向成熟的结晶,主要使用中国平原地区。据《路史后纪》载:奚仲发明车辆,夏禹时期封奚仲为夏车正”(官职名),主管天下造车事。由于天中地区(即今河南驻马店一带)盛产造车的上乘之木“槐”,而将奚仲分封到这里,并以奚仲五世祖少昊之名“挚”为其国名(挚国国都位于河南省驻马店市平舆县古槐镇西塔寺)当年奚仲父子率领族人到这里就地取材,广纳民智,几经改进,在原有舟车的基础上终于创制了四轮木车——“太平车”。由于这种车最适用于平原,故取名为(今“平舆”县名即与此有关)。《管子·形势篇》“奚仲之为车也,方圆曲直,皆中规距准绳,故机旋相得,用之牢得,成器坚固”。据相关史料记载,太平车最早出现在宋代北宋时期的著名画家张择端,在其《清明上河图》中就描绘有几辆用四匹或两匹骏马健骡拉的太平车。太平车”则是因其动平稳而得名。

太平车走着走着,拉车的其中一匹枣红马,不知为什么突然狂啸一声惊了。顿时,牠撒开四蹄,狂奔起来。其它的两匹马先是一怔,接着便“身不由己”,被枣红马“带”着快跑,继而也“兽性大发”,跟着一路狂奔而来……

这时,麦兜就站在那个正在路上玩耍的孩子不远处。而那辆太平车,此时距他还有着二、三十丈远。如果麦兜是一个“正常人”,那么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先把孩子抢过来抱到路边。可是,麦兜没有,因为他反应迟钝,只是瞪着眼睛看那狂奔而来的马和车。直到赶车的车把式发现险情,一边跑一边冲着麦兜大声吆喝:“快把孩子抱起来——”,麦兜这才突然“癔症”(方言。即“反应)”过来,他手忙脚乱地赶紧去路中间“抢”那个还在玩耍的孩子。当下,麦兜抱起孩子正要往路边跑,突然脚下一滑,“噗通”栽倒在地,孩子被惯性扔到了路边。但是,还没等麦兜爬起来,太平车已经飞驰而来,只听“咯嚓”一声,车轮便从麦兜的小腿上碾压过去了。

孩子得救了。

麦兜的小腿骨折了。

孩子的父母给麦兜拿了一笔钱,要送他到医院治疗。可是,麦兜拒绝了。

拒绝要钱拒绝住院的麦兜,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家里“养”着,只是买了几贴膏药贴了一贴。好在他“自愈力”强,不到两个月,他就可以拄着棍子下床了……

麦兜虽然有点“傻”,但是为人厚道。所以,邻居们都张罗着想帮他成一个家,也好让他延续香火。可是因为麦兜家庭条件太差,加之他自身的“缺陷”,这个媒实在太不好说了。几年后,才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有流行性脑炎后遗症的女子。这个女子名叫翠花,她除了脑子之外,其它一切正常。所以,结婚后不到三年,就为麦兜生下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一天,脑子不正常的翠花看见鸡嬔蛋了,就拾起来拿到厨屋里去煮。然后就拿着鸡蛋,领着两个孩子出去玩了。可是,由于她烧的是长柴禾,煮完鸡蛋后又没有把灶里的长柴禾拿出来弄灭,所以不大一会长柴禾便掉下来引着了灶窝里的柴禾。顿时,浓烟滚滚,火舌狂喷,厨屋着火后又烧向堂屋。

此时,麦兜的母亲正在堂屋里做针线,对着火的事居然一无所知。直到村民们拿着盆盆罐罐吆喝着过来救火,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被火包围了,于是又哭又叫……

麦兜回来了。他听见母亲的哭叫声,便毫不犹豫地往屋里钻。因为此时已是大火封门,所以人们一见麦兜要往火里扑,就死命地拉住他。可是,人们拉烂了麦兜的衣服,也还是没能够拉住他。只见他浑身是火地把母亲推出门外,自己则“唿咚”一声倒在地上。

倒在地上的麦兜再也没有站起来……

自此,村里再没有人说麦兜傻,甚至在教育孩子时还会言之凿凿地说:“看人家麦兜——多孝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