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匠》
发布时间:2018-02-24 08:27:03点击次数: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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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杨东志

“杀猪匠”是豫东人对屠夫的习惯称呼。

杀猪匠名叫箩头,小时候是家里的宝贝,可以说是正经八百的“娇生惯养”。

箩头的父母原来是“姑舅老表”。那时候,当地喜欢并习惯于“亲上加亲”。箩头的父亲家境不错,箩头的母亲长得漂亮。“肥水不流外人田”,中间托人一说和,便“你情我愿”地结合了。

箩头的母亲的确很美。她,瓜子脸,高鼻梁,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清澈明亮的眸子,腮上两个酒窝儿微微地颤动着,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的红粉,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她嫁过来之后不到半年,肚子便一天天大了起来,高兴得婆母娘整天没眼似的(方言。即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日出日落。转眼间,“十月怀胎”的箩头的母亲就要分娩了。箩头的奶奶刚刚听说儿媳妇有点肚子疼,就立马把接生婆请了过来。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两个时辰之后,孩子终于生出来了。可是在场的人一看,一个个顿时大惊失色,毛骨悚然——这是一个什么孩子啊:浑身上下长满灰毛,足有一寸多长,除掉鼻子眼睛和嘴巴之外,可以说是毛发丛生,活生生一个小猴子。这时,就连接生婆也惊呆了,不敢再去触摸“孩子”。等叫过来“孩子”的爷爷,才又发现这个不是孩子的“孩子”已经死去了……

第二年,箩头的母亲又一次怀孕了。生下来时,人们发现这个孩子长着两个脑袋——头顶头。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当然也就没有成人。

第三个孩子是“扁嘴子脚”,就是说他的脚就像鸭爪子一样。自然还是没有活下来……

第四胎更是可怕,他(她,它)刚刚从阴户露出赖蛤蟆一样的头时,还若无其事地“咯哇”叫了一声。接着便闭上了他(她,它)的蛤蟆眼,动也不动,就像睡着了一样。接生婆站得远远的,许久许久,她才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她让人用瓦盆端来一盆水,放到产妇跟前,然后就用一根小木棍敲打瓦盆。“当当当”,“当当当”。谁知这个办法还真的凑效了:那个他(她,它)听见了盆响也或看见了瓦盆里的清水,先是睁开了眼睛,继而便使劲地挤出阴户,“噗通”一声跳到了水盆里……

当时,人们并不知道这是“近亲结婚”的结果。只是这个“近亲结婚”的后果更具传奇色彩罢了。

箩头是他们的第五个孩子。其实,这也就是箩头被娇生惯养的主要原因。

箩头小时候就很胆大,他刚刚一岁,就敢把小鸡娃活活搦(音nuo.即攥)死。稍微大了一点后,他敢给老山羊斗架。十二岁时,他又敢与狗撕咬……仗着孔武有力,他经常把同龄的孩子打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为此,常常有家长来上门“兴师问罪”。可是,无论是他的爷爷奶奶,还是父亲母亲,都会说一些“头朝里”(即不论理)的话:“小孩子斗架是一个不怨一个。你看,俺家箩头头上也有一个大咯嗒。难道俺也去找你算账?”时间长了,邻居们只好教育自己的孩子:“不要和他一起玩。”

有一年,庄稼收成不错。春节前夕,箩头的爷爷想把自己的一头肥猪杀了,一家人过个肥年。于是,他便带着箩头去附近的集上去请杀猪匠。谁知道临近年关,杀猪的人家太多,这个杀猪匠根本就没有时间“出门”。因为也没有什么事,箩头的爷爷就领着箩头在那里看杀猪匠干活。就是这时候,箩头看见这个杀猪匠有两把一模一样的“剘猪刀”,于是便趁人不注意,悄悄地塞进裤腰里一把。“爷爷走吧。”箩头一把拉住爷爷就回家了。

爷儿俩刚刚进门,箩头就告诉爷爷:“准备逮猪吧。我来杀。”“净说傻话。你会?”“我已经学会了。”“不中。你没有杀过。”“不中也得中。”箩头的憋劲上来了。

箩头的爷爷对娇生惯养的箩头没办法,只好开始请人帮忙逮猪,还顺便借了一口大锅,在院外空旷处挖坑支灶,并让箩头的奶奶准备柴火,烧水烫猪。

几个大汉把猪蹄捆起来,将猪放到一个案子上,下边置一大瓦盆,盆中盛些水,撒上一把盐,准备盛猪血。箩头走上前,用刀刺开猪脖子血管,猪大声狂叫,随着血慢慢地流尽,它的叫声渐微,继而一命呜呼。接着,用刀在猪的腿蹄交接处割开一个口子,再用一根长长的铁伙棍临时代替“捅杆”,从猪腿上的那个开口处插进去,紧贴着猪皮往里面捅,从前到后,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再接着,箩头便用嘴从猪蹄处的开口处向猪的体内吹气,让猪充分胀大。这时,箩头的奶奶已经烧开了一锅水。箩头在几个人的帮助下,将猪放在其中,同时用瓢舀水,去浇露出水面的猪身。停了不大一会儿,箩头开始用缸瓦(烂缸沿打磨而成)褪毛。将猪毛褪得干干净净之后,又将猪从肚子中间剖开,取出其五脏六腑,再将猪大卸八块……

直到这时,箩头才站直身子,缓缓地说了一句:“离了张屠户,也不能连毛吃猪。”

自此,村里人需要杀猪时,就过来请箩头。

刚开始,箩头纯属帮忙,只不过是拾掇好之后,吃一顿猪肉而已。

说起箩头的吃肉,那是方圆十里八村出了名的。

有一次箩头去赶集,天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于是,他就近到一家店里去避雨,恰巧这是一个卤肉店。雨下得小一点的时候,一个客户披着一个麻袋来买肉。“老板,给我称二斤猪头肉。”“好嘞。”箩头这个人平常“好”(方言,即喜欢)说话,这时又忍不住搭上了腔:“二斤猪头肉够咋吃的啊?多买点嘛。”

这个买肉的人不乐意了,白了箩头医一眼道:“你能吃二斤猪头肉?”说着,顺手接过老板递过来的猪头肉。

“能啊。”箩头不以为然地回答。

“那好,你吃吧。如果你今天能吃完这二斤猪头肉,钱我付;如果你吃不完,钱你付。”

“真的?”

“一言为定。”

于是,箩头便撕开包肉的火纸,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不到五分钟,一块肉便完全下肚了。

那个买肉的人一见,二话没说就付了钱。“再称二斤。”

“再称二斤我也能吃完。”箩头微微一笑,打趣道。

那个买肉的人虽然刚才亲眼看见箩头吃肉那么容易、那么麻利、那么顺畅,但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还能再吃二斤。所以,他话赶话地随口又说:“如果你再把这二斤猪头肉吃完,我还给你付钱。另外,临走再给你拿二斤。”

“真的。”

“吐口唾沫是根钉。”

箩头没有再说话,便抓起那块肉吃了起来。不大一会,二斤猪头肉又顺顺当当地下肚了。

那个买肉的人还真的是一个“人物”(方言。指说话算话,讲诚信)。他当即就又给箩头称了二斤猪头肉,尽管箩头一再推辞。然后,自己才称了二斤,结账走人。

箩头帮人杀猪,吃饭是有“讲究”的。因为他知道乡下人都不容易,所以一般不吃人家的好肉,只是砍下一块“血脖”(即猪脖子肉。这种肉市场价比较便宜)炒炒解馋。不过,遇到比较排场(方言。即慷慨、讲面子)的人家,临走时会拿“猪下水”(方言。指猪的内脏器官。也即猪肝、猪肺、猪心、猪肠等等)答谢,也有更大方的人家,会连猪头一起奉送于他。

时间长了,箩头便不再给人“白帮忙”,而是“自立门户”,当上了专业的杀猪匠。

箩头杀猪一般需要五个人左右来帮忙。人们在后面跟着猪,大家约好一起上去,把猪按倒在地上,用绳子捆好四蹄。这时,猪开始了惨叫,好像意识到自己要被杀了。箩头手里拿着刀,来到猪的跟前,一手按住猪的头部,一手顺着猪的脖子下刀。猪的脖子有动脉血管,把血管刺断后,有力气的猪会带血挣扎一会,没有力气的猪就嚎叫着等人接猪血。接下来开始烫猪,褪猪毛。猪毛刮完后,屠夫开始开膛了,把猪从脖子以下的中间划开,把猪的内脏全部取出来;然后把猪头砍掉。那时候没有沥青,猪头需要用缸瓦反复去砸刮,直至把头上的毛全部去掉,确实褪不掉的猪毛,就用火燎一下,也或用烙铁烙一烙。

箩头有一个平常人不能也难以接受的“嗜好”,喜欢吃生猪油。每次杀猪,他都要事先准备一个热馍(馒头),等猪开膛后,用手从猪的内腔抠掉一块“墙油”(因贴附在肋骨上,故有此称。一般重约三两),继而夹在馍里,大口嚼食。

许是“熟能生巧”的缘故吧,箩头卖肉也是一绝:只要你说一声要多少斤,也或者是要多少钱的,他一刀下去,不用上秤去称,包管不多不少,分毫不差。为此,他还获得了一个“一刀准”的绰号。同时,当地还产生了一个颇具“地方特色”的“歇后语”,叫“箩头卖肉——只一刀”。意思就是“马到成功”、“水到渠成”。

箩头这“杀猪卖肉”的营生,一干就是三十多年。自然而然,也赚了不少的钱。为此,他成了村里数得着的“舒坦户”。

这一天,箩头又像往常一样逮猪杀猪。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循序进行。捆绑,刀刺,吹气,烫猪,褪毛……褪着褪着,只听那已经褪掉全身黑毛的肥猪突然“哼”的一声,一跃而起,向前跑了三丈多远,方才“噗”地倒地。

在场的人目瞪口呆。箩头大惊失色。

大惊失色的箩头突然学开了猪叫:“哼哼哼”,“哼哼哼”,一声接着一声,没完没了。

是的,箩头一下子疯了……

疯了的箩头只会学猪叫,而不再会说话。

疯了的箩头不再吃猪肉,而只会吃猪屎。

箩头到处找猪屎,吃猪屎。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但是,箩头却“饿”不死。直至今天,箩头已经八十多岁了,还是四处疯跑……

 

 

作者杨东志,笔名谷鸣,老子故里——河南鹿邑人。著名作家、诗人、书画艺术评论家、“老学”专家。系中国文艺家协会副主席、世界实业家艺术家联合会副主席(执行)、中国美术协会副秘书长、中国书法协会副秘书长、世界华商联合会书画委员会副理事长、北京大学美术学院清华大学美术学院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美术学院书画名家理事会副理事长、人民文艺家协会顾问、中国诗书画印研究院顾问、澳门书画联谊会顾问、新加坡中国文化研究会顾问、河北省毛体书协高级顾问、北京大学客座教授、香港高等教育研究生院客座教授(硕导)、《谷鸣》文学社社长,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在省级以上报刊及新加波、菲律宾、台湾等国家与地区报刊发表小说、散文、诗歌、民间文学等作品一千余篇();发表书画艺术评论文章600余篇;著有长篇小说《坎坷人生》、中篇小说集《黄土地的颤音、短篇小说集《乡雨村风》、诗集《绿色的希冀》以及《道行天下》、《唐玄宗御批<道德经>今译》、《宋徽宗御批<道德经>今译》、《明太祖御批<道德经>今译》、《清世祖御批<道德经>今译》、《老子大传》、《陈抟大传》等26本书。作品曾获“中国改革开放30年文艺功勋奖”、河南省人民政府首届文学艺术一等奖、河南省民间文学成果奖、河南省首届“橄榄杯”诗歌奖、《芳草》月刊“芳草杯”小说奖、河南省“莲花杯”杂文一等奖等60余次;作品被英国皇家图书馆、中国当代作家代表作陈列馆收藏。生平事迹被收入《中国名人大辞典》、《中国文艺家传集》、《中国诗人传集》等权威辞书。同时,还先后受聘为广东深圳东汉文化发展投资公司、江苏项王文化公司、上海荣燕斋书画院、北京墨石斋文化艺术有限公司、山东昌艺阁艺术馆等20余家文化公司和河南李耳集团公司、安徽东汉酒业有限公司、贵州盛世国华酒业集团公司、安徽亳州集慧明道广告策划有限公司等实体企业高级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