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捶匠》
发布时间:2018-02-05 16:16:12点击次数:127

25.jpg

杨庄西北地有一座孤零零的独坟。村民们在自己孩子很小的时候,就谆谆告诫:“不要去那个坟附近玩,‘紧’(方言。即净出怪事,不平安)的很。”

关于这座孤坟,还有一个传奇故事。素有“王大胆”之称的大队长王运动有一次开会回来晚了,直到夜里十二点才到家。当他骑着自行车走到这座孤坟前的路上时,干蹬就是不往前走。刚开始他以为是车链子掉了,就下来查看,可是却发现链子在齿轮上好好的。于是他又骑了上去,结果还是走不动。更让王运动不解的是,车子骑不走,却不歪不扭,就像坐在一个凳子上。好一会,自行车才突然一歪,倒在地上。接下来的王运动便神志不清地朝坟头走去,继而抓起大把大把的泥土,往自己嘴里、鼻子里捂。好在那是玉米即将成熟的季节,生产队成立有“护青巡逻队”,在巡视到此地时发现了,这才“救”了王运动一命……

这座孤坟,就是捶匠的坟。

所谓“捶匠”,是当地的方言,其实也就是练过武术的拳师。

我不认识捶匠。因为我出生的时候,捶匠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据说,捶匠很能吃。那时候,人们习惯到“饭场”里吃饭。所谓“饭场”,说白了就是那时候乡下没有电,村里人吃饭时都爱端着饭碗或馍筐子,到位于村街路边的老槐树下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在这里,人们从“前三皇”到“后五帝”,从“新闻趣事”到“家长里短”……你说一段,我讲一节……没完没了,无休无止。小孩儿更是这里的忠实的听众,一边来回跑着为大人们端汤拿馍,一边听他们讲说的精彩故事。按照当时人们的话来说,就是“捶匠吃饭非常‘喜人’”。早上,他端着一个直径一尺五寸左右、用秫莛子纳成的圆形馍筐,里面红芋、萝卜、窝头等等装得堆尖,“吧唧吧唧”,蹲在那里一会儿就吃完了,然后再回去端一筐,一般需要三到五筐。晌午,他端着一只直径约一尺二寸的红瓦盆(当地俗称二升盆子),盛着半稀不稠的面条子,“呼噜呼噜”,蹲在那里眨眼间就完了,然后再回去盛一盆,少说也要五六盆。尽管这样,其实他还是没有真正吃饱,因为每当他放下筐子或盆子,盘腿大坐,要专心致志听人闲聊时,有人问他“吃饱了?”他的回答都是千篇一律,如出一辙:“凑乎凑乎吧。”

捶匠在村里“辈长”(方言。即辈分高),绝大多数人都要喊他为“爷”或者“祖爷”,甚或“太爷”。

有一年,捶匠病了,而且病得不轻。一天下午,一个邻居问他说:“捶匠爷,您好一点了吗?”他回答:“好一点了。”“吃饭咋样?”“啊还是不中。”“那你今晌午吃了点啥?”“唉……只吃了三小盆面条、四十个变蛋(又称灰包蛋、松花蛋、皮蛋)。”……

捶匠武艺高强,方圆百里无人能敌。为此,人们有了什么“窝心”而且又“摆不平”的事情,都是请他出面给“拾掇”。有一次,镇上一个生意人和城里一个带有黑社会性质的人做买卖,这个城里人推三阻四,就是不肯支付货款,三年中他跑了不下一百趟,还是分文未得。镇上这个生意人万般无奈,只好请捶匠出马讨要。

城里这个带有黑社会性质的人也知道捶匠的名气。当捶匠走进他家说明来意之后,他一句孬话没有说,只是非留捶匠吃饭不可。捶匠“艺高人胆大”,毫不胆怯,暗想:“吃就吃,不就是一顿饭吗?难道我还害怕你不成?”

吃饭时,城里这个带有黑社会性质的人“请”了六个“陪客”,一个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当下,捶匠被他们“礼让”至上座——坐北朝南。席间,他们“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厨房便又上了一个大菜——“刀扎肉”。

所谓“刀扎肉”,据听说是当地武术中人的一道“专用菜”,说白了,也就是“宴客”的东家对“客人”的一种“示威菜”。做熟的猪肉呈正方形,宽窄一寸,又肥又大;桌上有几个人,就放几块肉;上菜时每人备有一把一尺来长的刀子,摆在盘子一周。

当天的“刀扎肉”,盘子周围摆的是清一色的匕首,玉饰铜把,寒光闪闪。作为武术中人,捶匠自然知道:这种匕首,剑身包括龙骨,都是以韧度极高的乌金打造。乌金是一种韧性和可塑性极高的金属,用它来打造刀剑,不容易崩出缺口。同时,乌金也是铸剑师们梦寐以求的铸剑材料。可惜这种金属十分稀有,平常最多也只是当做附料添加,极少见到通体都以乌金打造的刀剑匕首。

就在捶匠认真端详这些“尤物”(匕首)之时,其中一个“陪客”突地站起身来,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师傅远道而来,多有辛苦。听说您饭量很好,又喜欢吃肉,那今天的这盘‘方子肉’,我们就都省给您吃了吧。”说着,就伸手拿起面前一把匕首,扎起一块“方子肉”。几乎同时,另外几个人也一个个抓起匕首,扎起“方子肉”,然后齐齐地将“方子肉”送到了捶匠的嘴边。这时候,只见捶匠不慌不忙,慢慢立起,突然“咔嚓”、“咔嚓”几声,所有的肉块快速地相继入口,他嚼了一嚼咽下之后,抬起头对着一丈开外的房门,“噗”地一吐,就见门板上齐刷刷钉上了七个匕首刀尖:嵌入,不深不浅;距离,不远不近;方向,整齐划一。可谓“匠心独运”,犹如“鬼斧神工”。

城里这个带有黑社会性质的人和另外的几个“陪客”一见,个个目瞪口呆,人人瞠目结舌。好一会之后,几个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便一个个相继“咕咚”跪倒,“请师傅见谅——”

当然,捶匠回来时,为镇上那个生意人一分不少地拿回了欠款。

捶匠不但武艺高强,而且力大无穷。平时,两大麻袋粮食,重约四百斤,他两手一提,就可以走上十里路,而且大气不喘。

村东有一条南北走向的“官道”,往南可以直通安徽太和县城。有一天,几个人用太平车拉着满满一车粮食经过这里。因为刚刚下过大雨,这里又都是老淤土地,来自沙土地的运粮人不了解情况,一下子把太平车“打”(方言。即陷)到了泥洼里,他们连牲口带人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够把太平车弄出来。正在他们准备卸掉粮食再拉车时,捶匠从这里路过。“恁这样装来卸去的多麻烦?直接把车拉出来不就好了吗?”“可是……拉不出来啊?”“要不……这样吧?我帮你们把太平车给拉出来,你们管我一顿饭怎么样?”几个人一听,暗想:不就是一顿饭吗?何必这样又卸又装地费力气?于是便满口答应:“中啊。”

于是,捶匠让他们赶着牲口,自己站在车后用手推。只听一声“走了——”那太平车便一点一点地向前走去。就在这时,人们隐隐约约看见捶匠头上的半空中有一条牛尾巴在频频摆动……

接下来,几个人领着捶匠来到街上。在一个蒸馍铺坐下来之后,捶匠就在那里大吃海喝起来。那馍店的草箱每个可以装五十来个馍,捶匠吃完一箱,又要一箱……直吃得几个运粮人胆战心惊,不寒而栗……

不知道捶匠是推车出“过”了力气,也或是一下子吃得太多,当天晚上他便病了,而且是一病不起,几天后便突然撒手人寰……这一年,捶匠刚刚二十八岁;这一天,雷公闪将,暴雨倾盆。

由于捶匠没有结婚,所以也就无儿无女,死了之后,就被埋到了村子的西北地里,至今还是孤坟一座。

 

 

作者杨东志,笔名谷鸣,老子故里——河南鹿邑人。著名作家、诗人、书画艺术评论家、“老学”专家。系中国文艺家协会副主席、世界实业家艺术家联合会副主席(执行)、中国美术协会副秘书长、中国书法协会副秘书长、世界华商联合会书画委员会副理事长、北京大学美术学院清华大学美术学院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美术学院书画名家理事会副理事长、人民文艺家协会顾问、中国诗书画印研究院顾问、澳门书画联谊会顾问、新加坡中国文化研究会顾问、河北省毛体书协高级顾问、北京大学客座教授、香港高等教育研究生院客座教授(硕导)、《谷鸣》文学社社长,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在省级以上报刊及新加波、菲律宾、台湾等国家与地区报刊发表小说、散文、诗歌、民间文学等作品一千余篇();发表书画艺术评论文章600余篇;著有长篇小说《坎坷人生》、中篇小说集《黄土地的颤音、短篇小说集《乡雨村风》、诗集《绿色的希冀》以及《道行天下》、《唐玄宗御批<道德经>今译》、《宋徽宗御批<道德经>今译》、《明太祖御批<道德经>今译》、《清世祖御批<道德经>今译》、《老子大传》、《陈抟大传》等26本书。作品曾获“中国改革开放30年文艺功勋奖”、河南省人民政府首届文学艺术一等奖、河南省民间文学成果奖、河南省首届“橄榄杯”诗歌奖、《芳草》月刊“芳草杯”小说奖、河南省“莲花杯”杂文一等奖等60余次;作品被英国皇家图书馆、中国当代作家代表作陈列馆收藏。生平事迹被收入《中国名人大辞典》、《中国文艺家传集》、《中国诗人传集》等权威辞书。同时,还先后受聘为广东深圳东汉文化发展投资公司、江苏项王文化公司、上海荣燕斋书画院、北京墨石斋文化艺术有限公司、山东昌艺阁艺术馆等20余家文化公司和河南李耳集团公司、安徽东汉酒业有限公司、贵州盛世国华酒业集团公司、安徽亳州集慧明道广告策划有限公司等实体企业高级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