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 须》
发布时间:2018-01-29 08:17:56点击次数: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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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杨东志

麦须是杰子的初恋情人。

那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

麦须留着齐耳短发,头上总是一左一右地夹着两只红绿相间的烤瓷发夹,把头发紧紧地拢在耳朵后面,彰显出一张光润白净的脸庞。她的眼睛不大不小,神采奕奕,犹如两汪秋水;眉毛细细长长,又浓又黑,好像一枚柳叶;鼻子微微挺起,给人一种精致的感觉;两颊各有一个酒窝儿,说话时上下跳动。尤其是那杏仁脸,显得十分可爱。她平时最喜欢穿的,是一件黄底黑花的偏襟上衣,一条古铜色的条绒裤子,简谱而不俗,大方而典雅。她很善良,乐于助人,是全生产队男女老少都喜欢的一个女孩子。

那时候,豫东一带大种棉花。按照上级要求,各个生产队都要种植五十至一百亩的“大花”(即棉花的一个改良品种),并有专门专业的“棉花生产组”,明确一名生产队负责人领导。只要不是收种大忙季节,一般都在棉花地浇水、施肥、打药、逮虫,可以说与其他劳动力相比,还是较为清闲的。那时候,杰子的母亲是麦须所在生产队的妇女队长,同时也是生产队棉花生产组组长。

这是一个不小的村子,一共有七个生产队,大约两千余人。麦须住村东头。杰子住村西头。

麦须所在的生产队,土地都在村西或村西南。因为来回顺路,麦须一天三场上工,都要顺路去喊杰子的母亲,可以说是同去同归。有时候来得早了,麦须还会在杰子家坐上一会,唠唠家长里短。当时杰子正在公社高中读书,偶尔会见到麦须一面。麦须见到杰子,总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大学生回来了?”“回来了。”这时候,杰子母亲总是告诉杰子说:“叫姑。你咋都是‘囫囵衣’(方言。即没有称呼)说话哩?”是的,麦须喊杰子母亲为“嫂子”,又比杰子年长三岁,按说喊“姑”是理所当然的。再说,这“辈分”是多少年以前老祖宗一辈一辈留传下来的,不能随便就改。如果该叫什么而不叫,那就会被人视为“不懂礼貌”、“不会说话”。

杰子的母亲身体不大好,腰腿痛的病隔长不短地就要犯一次,但三两天就好了。可是这一年,她腰腿痛的毛病又犯了,但却不同往常,一连五六天,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为此她随口对麦须说:“我干脆请几天假吧。”麦须知道请假就没有工分,所以就说:“反正咱俩分的棉花地挨边,这一段也没有太多的活计,你只要在地里呆着就中,有啥活的时候我替你干。”杰子母亲先是不肯,后来见麦须在那里死缠烂磨,也就答应了。结果,麦须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常常累得满头大汗,有的时候饭也不能按时回家吃。就这样,她一直坚持了二十多天,直到杰子母亲腰腿痛痊愈。

杰子兄弟姐妹多,加之父亲母亲是“基层干部”,工作较忙,所以家务活没有人干,母亲甚至就连一家老小的鞋子也没有空闲去做。聪明的麦须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只要一到杰子家,就帮着刷锅扫地洗衣服。时间长了,她还知道了杰子一家老小的脚的大小尺寸胖瘦,不声不响地给他们纳鞋底、做鞋子,有时候一掂就是好几双。尤其是她给杰子做的“松紧口”条绒鞋,看上去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谁见了谁都夸好。为此,杰子母亲常常在杰子面前夸“麦须是一个好女孩,谁娶了谁有福”。慢慢地时间一长,杰子心里便对麦须有了一个好的印象,再加上麦须本来长得就漂亮,所以他再看见麦须时,不由自主地就产生了一种朦朦胧胧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感。这时候,他还发现麦须喊自己母亲为“嫂子”的频率越来越低,甚至只要没有别人在跟前,就干脆也是“囫囵衣”说话。

“工分工分,社员命根”。所以每逢节假日或者是星期天,杰子也主动下地干活挣工分。不知为什么,杰子所在的生产队喜欢分工干活:譬如锄六垅地三分,割六垅豆子四分,割六垅麦三分等等。这时候,麦须总是不离杰子左右。她还有一个闺蜜,在锄地亦或割庄稼时,她们好像是事先商量好的似的,一左一右地把杰子夹到中间。杰子那握笔杆子的手干活自然不咋的,可他照样可以拿高分,原因就是麦须她们在前面已经把本该杰子干的活干了不少,留下的只是寥寥无几,甚至为了让杰子能够赶上她们,还一段一段地全部“分而食之”,让杰子掂着锄头或镰刀赶过来。这些,都让杰子激动万分。

“下雨天,星期天”。这是当时农村人的真实写照。有一天下大雨,麦须趁雨停的间隙,来找杰子母亲说话。凑巧杰子母亲也出去串门了,家里只有杰子一个人。因为麦须是“常客”,所以她不等杰子礼让,便自顾自地坐下来,一边拿起杰子母亲鞋筐里没有纳好的鞋底纳着,一边等杰子的母亲回来。

杰子原本坐在桌旁看那本翻得卷了角、已经没有了封皮的《水浒传》,这下见麦须来了,便开始心不在焉起来。慢慢地他又感到庆幸——庆幸家人都不在家。他偷偷地看着麦须,觉得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喜欢。继而,他鼓起勇气,起身走到麦须跟前蹲下来,红着脸嗫嚅道:“你……知道吗?……我……我……”

麦须对杰子的到来本就心里“突突”乱跳,此时一听杰子说话吞吞吐吐,自然心知肚明,脸“刺啦”一下红了,就像是一只熟透了的大苹果。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犹如一尊精巧的木雕……由此可见:真正的爱,无需表达;真正的情,无需说话。

杰子见麦须听了自己的话没有吱声,担心突然之间吓住了她,加之也有点不好意思,所以就默默地站起来,回到了原来地方。他想:“难道他已经有了对象?可是,没有听母亲说过啊……难道是她不愿意……跟我……”

可是,杰子哪里知道,此时的麦须也在想着心事:“他这样说,是不是头脑一热……说出来的……他可是全村唯一的高中生啊……要是他再上了大学……还会不会……喜欢我……我……”

沉默。沉默中甚至可以相互听得见彼此的心跳……

静寂。静寂得甚至可以令人窒息……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难捱的忐忑,难捱的尴尬。

突然,杰子母亲回来了。只是一瞬间,麦须就恢复了常态,与杰子母亲有说有笑起来……

那时候人都比较穷,姑娘们想要添上一件新衣服,只能靠自己掐辫子(豫东特产。用麦莛子编成草辫,即可以卖给专门的制帽厂加工成草帽,即遮阳帽)、捡红芋皮(由于晚上突然变天,人们害怕下雨,常常在夜里去地里拾那些基本晒干了的红芋片,因红芋皮天黑看不清楚而遗留了下来)去挣钱。这种钱被称之为“闺阁钱”,家人一般都不会干预和使用。

这一年夏秋之交,麦须听一个亲戚说“药都”——安徽亳州的十八里公社药材门市部收购洋槐叶(洋槐叶具有护脾养胃、清热解毒、排毒清脂、祛皱消斑、养颜正气作用,并能保持毛细血管正常的抵抗能力、舒张血管、降低血压、改善血液循环、防止血管硬化),晒干后每斤可卖三分钱。于是,麦须和她的几个“闺蜜”一商量,便开始行动起来。

村子南边是一条清水河,河堤上种满了洋槐树,大大小小,铺天盖地——那是人民公社兴修水利的产物。麦须很勤劳,也很能吃苦。她每天上午放了工(方言。即下班),都要和同龄的女伴们一起去捋洋槐叶。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洋槐树枝上长满圪针,一不小心就会把手扎冒血:捋下来的洋槐叶,要找一个朝阳而且又透风的地方去晾晒,不能霉烂。并要求叶片完整,颜色鲜亮。终于,麦须她们的第一批洋槐叶可以出手了。

这天晚上,麦须她们“各人自扫门前雪”,用床单缝成一个个大包,把晒干了的洋槐叶装进去,再放到架子车上捆好绑牢,以备第二天凌晨“出发”——因为她们家离县城二十五里,县城离亳州十八里公社四十二里。只有这样,才能不耽误所有事情……

翌日下午,杰子正在班里上课,突然一扭头,看见麦须微微笑着站在窗外。他冲麦须点了点头,并示意她稍等一会儿。于是,麦须便退到一棵泡桐树下的凉荫里等候。

不大一会儿,杰子下课了。他心里美滋滋而又不好意思地跑到麦须跟前,红着脸问:“你咋过来了?”麦须也是红着脸回答:“路过。”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递给杰子。“这是我卖洋槐叶卖的两块八毛钱,你看着花吧。”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学校。

杰子看着麦须渐渐远去的身影,眼里禁不住流出了感动的泪水。自己是需要钱——当时,财政每月补贴每一个高中生两块钱,除掉炊事员工资、煤碳、水电开支,学校只能给学生馏一馏馍,打个糊涂(方言。即稀面汤),就这也要学生自己每学期自带交给伙房五斤小麦。故而,学校便规定学生每三天离校回家拿一次馍,也就是拿一次馍吃三天。这样一来,学生就只能经常吃那种“长醭”(方言。即发霉)的馍,尤其是夏天,更是如此。杰子家也不富裕,每逢所带的馍“长醭”吃不下去了,就喝一碗稀面汤“凑乎”一顿饭。

“两块八毛钱”,对于麦须本人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在那个年月里,这些钱基本上可以做一套新衣服。因为当时最好的布料也就是三四毛钱一尺,赖的布料只要两毛多钱甚至一毛多钱。再说,捋洋槐叶那么难,卖洋槐叶那么远。还有,麦须说“路过”也不是实话,因为从家里去亳州十八里,根本就不走这条路,如果走这里至少要绕远十五里路,再说那可是步行啊……

麦须有一个堂嫂,杰子叫她为“婶子”。她平常很喜欢杰子,每逢有了好吃的,都会留一点给杰子星期天回来吃。

又是一个星期六。杰子下午从学校回来,一进村就迎面碰见了麦须的堂嫂、自己的婶子。

“别回家了,我给你留着饺子呢。”

“谢谢婶子。总是想着我。”杰子说着,便跟着麦须的堂嫂、自己的婶子往她家去了。

就在他们正在吃饺子的时候,麦须来了。原来,因麦须的堂哥在县城上班,很少回家,堂嫂两个孩子小,娘儿仨害怕,就请麦须过来给自己“做伴”,晚上一直睡在她家。

几个人吃过饭,就坐在那里说话。东家长,西家短;学校里,生产队里;继而前三皇,后五帝……无所不及,无所不说。说着说着,一看条几上的闹钟,已经是十点钟了。夜里十点,在当时当地没有丝毫夜生活的农村来说,已经可以说是“深夜”了。

麦须的堂嫂对杰子说:“太晚了,黑灯瞎火的你也别走了。”许是她平常也知道杰子和麦须处的不错——“过去的人会算,现在的人会看”嘛,就接着说道:“我和孩子睡大床,你们就睡那板床。”

麦须和杰子脸一红。两个人都低下了头,没有说话,都没有拒绝,都没有离开。

“你们先睡。”停了片刻,杰子嗫嚅道。

麦须的堂嫂带着孩子先进了里间。里间里,靠后墙放着一张大床。这是麦须的堂嫂睡的地方。关于大床,当地是很讲究的:无论是什么木料做的,但尺寸却是统一固定的——长五尺七寸,宽三尺七寸,高一尺七寸;颜色为枣红。靠前墙有一个窗户,窗户下放有一张白茬木板床,宽约二尺八寸。这是平常麦须睡的。因为过去当地民房的进深一般都是“连外”一丈五尺,除掉前后土墙占用的各一尺五寸,仅剩净空一丈二尺。所以,麦须和堂嫂的两张床,相距仅有大约五尺左右。当下,麦须由于了一下,也跟着堂嫂走了进去。不大一会儿,里间的煤油灯熄了。

杰子坐在外间的煤油灯下,先是“装模作样”而又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会书,继而便胡思乱想起来:“……我和她……虽然……但是……却谁也没有真正说出来,一个字也没有说起过……就算是……她……可是……她会让我和她睡在一张床上吗?……要是……她……不让……那婶子会不会笑话我……甚至讲出去?……”他由于了约莫大半个时辰,“我还是试一试吧?如果不试,咋知道她让不让?……正好我也趁这个机会……看一看她有没有……那个意思……”杰子想到这里,便鼓起勇气,吹熄桌子上那昏暗的煤油灯,摸索着来到了麦须的床前。当他的手在黑暗中碰到麦须裹在被子里的身子时,麦须往里面挪了一挪。“有门。她这是给我腾地方呐。”于是,杰子便摸黑脱掉自己的衣服,悄悄地钻进了麦须的被窝。

两个人,一个青春,一个豆蔻,睡在一个被窝里,自然也就难以入睡。

刚开始,杰子只敢悄悄地把手放在背靠着自己、穿着秋衣秋裤睡的麦须的腰上。见她像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这才慢慢将手往前挪,继而放到她的肚腹上。这时的麦须还是一动不动,于是杰子便“得寸进尺”,将手逐渐上移,摸到了麦须那高耸而又柔软的乳房,并轻轻地抚摸,麦须仍然是一动不动。当然了,这一切都是隔着秋衣进行的……

此时的麦须也真的没有睡着。她想:“……反正……早一天晚一天……这些东西都是他的……他要摸……摸就摸去吧……”

几乎同时,杰子也在想:“……反正这些东西……早一天晚一天……通通都是我的……”

“……我得告诉堂嫂,让她告诉杰子,让杰子家找一个人出来说媒……没有媒人是不中的……可是,今天晚上,他如果……非要……怎么办?万一……要是……”

就在这时,杰子的手突然伸进了麦须的秋衣里面,一把捉住了一个乳房……“不能……我不能……这年月,这乡下……谈恋爱在村民们的心目中……无异是耍流氓……如果我今天……她要是怀孕了……岂不是害了她?她可是我心目中的天使啊!……我必须明媒正娶。”想到了这里,杰子“呼”地一下抽回了自己的手……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就在麦须和杰子想托媒人而没托媒人的当儿,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麦须和她的堂嫂,既是“近门”(族亲),又是“近邻”(隔壁)。一天,麦须的哥哥请人帮忙打猪圈,一不小心把堂嫂家的院墙给碰塌了。按说这不算是大事,当时麦须哥哥只要给堂嫂说一句,再把她家的院墙修一下,那就万事大吉了。可是麦须哥哥生就的不会说话,也就是人们所说的那种“不说话,不气人”的人,居然还“大不列颠”地高声说了一句:“碰塌该碰塌,谁叫它碍事了!”也许,他当时是想着反正不是外人,大不了修理修理。并想在别人面前“卖弄”一下自己。谁知这句话正好被堂嫂听见了,“咋了?你碰塌了家的院墙,反说俺家的院墙碍事?俺家的院墙在俺家的宅基上,碍你啥事了?”结果,两个人越说越多。作为乡下妇女,又没有文化,吵急了就口无遮拦,还情不自禁地骂起人来。麦须哥哥哪吃她这一套?抓住堂嫂就是一顿猛揍。堂嫂被打得急了,就不假思索地骂他说:“恁家好?您家妹妹给人家相好(方言。即私通)——”这样一来,矛盾进一步升级了……

后来,虽然麦须的家人没有去找杰子的麻烦,但那“婚姻”的事情,却只能是不声不响地“泡汤”了。试想,如果他们让联姻的事继续下去,那岂不是就等于“承认”了“私通事件”?

一连几个月,麦须没有去过杰子家,也没有给杰子见过面。两个人都在痛苦中煎熬着。都有说不出的难,都有说不出的累,都有说不出的苦,都有说不出的痛……

那一年秋天,不知道为什么,麦须所在的生产队迟迟没有完成秋收任务。公社利用“秋闲”举办的政治学习班开始了。杰子的父母作为党员干部,都参加了这个学习班。因为那时候毛主席曾指出“政治是一切经济工作的生命线”,所以个别人就形而上学地提出了“政治压倒一切”的口号,反而忘记了毛主席“理论联系实际”的谆谆教导。

这一天,天气寒冷,头一天夜里还下了“苦霜”。杰子家分到了割掉十一埂红芋秧的任务,并要求午饭前完成。这一下,杰子犯愁了:红芋秧扯扯拉拉,非常难拽,加之霜打之后,一碰冒水,又凉又滑又腌臜。自己是家中老大,干活又不行,什么时候才能割完啊?所以,天刚蒙蒙亮,他就拿着镰刀下地了。可是,当他来到红芋地时,一看自己家分的十一埂红芋秧已经被人割完了。

“这是谁干的呢?是不是谁弄错了?”杰子掂着他的镰刀,顺着红芋地往前走,想知道究竟是咋回事?突然,看见地中间放有一件黄底黑花的褂子。“啊!原来是她啊?麦须?”杰子再一次被震动了——“看起来她心里还有我!”

第二年暑假,杰子高中毕业了。那时候,还没有恢复“高考”制度,所以杰子便成了“回乡知青”,“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当时有人调侃说:“这是上了‘巴黎大学’(把犁大学)。”

有一次,生产队又分工去地里拉麦。麦地离打麦场约莫二里远。农谚说:“五月天,孩子脸——说变就变”。就在杰子刚刚装上半架子车麦子,马上就要装完的时候,突然“骨碌碌”打了一个响雷,顿时乌云滚滚,眼看就要下雨。“怎么办?怎么办?卸了吧,这装麦子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雨后还要重装一次。如果不卸吧,不知道还要多少时间才能装完。要是有一个人帮忙就好了。”正在杰子犹犹豫豫不知如何是好的当儿,突然看见有人在架子车的另一旁往车上装麦子。他走过去一看,居然又是麦须!他们还是没有说话,而是齐心协力,一股劲把麦子装完,车子刹好,杰子在前面拉,麦须在后面推。及至杰子急急忙忙把麦子拉到打麦场,扭头一看,已经不见了麦须的踪影……

一年之后,麦须出嫁了。但不是嫁给杰子。这一天杰子蒙头大睡,欲哭无声……

后来,杰子参加了工作,成了国家干部。

有一天,杰子回家看望父母,在村北遇见了一个要好的发小。发小告诉他:“你知道吗?麦须难产死了。她的婆母为了再偷生一个孩子,不让难产的麦须去医院,结果母子都没有保住……”发小话音没落,就见杰子“咕咚”一声晕倒在地……